从数字游民到 AI OPC:上一代技术解放了工作地点,这一代技术开始解放组织规模

今天聊 OPC 的时候,我突然问了一句:
以前数字游民不是流行过吗?数字游民算不算 OPC?
问完以后,我发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特别有意思。
因为它们看起来都在讲“一个人也能工作”,但其实讲的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数字游民解决的是:我可不可以不去办公室?
AI OPC开始问的是:一家公司可不可以不靠不断加人,也获得越来越强的能力?
这中间差的,不只是一个 AI。
差的是企业的组织方式。
一|数字游民解放的是“地点”

“Digital Nomad”这个词并不新。1997年,牧本次生(Tsugio Makimoto)和 David Manners 就出版过一本《Digital Nomad》,讨论移动技术如何让人边移动、边生活、边工作。
后来笔记本电脑、Wi-Fi、云软件、视频会议、在线协作、全球支付越来越成熟,这件事才真正变成一种大众可以想象的生活方式。
咖啡馆、海边、清迈、巴厘岛,经常出现在数字游民的叙事里。
到了疫情以后,远程工作一下普及,这个群体更大了。MBO Partners 的2025年调查称,美国约有1850万名数字游民,比2019年增长了153%。
所以数字游民当然不是一个小众词了。
但这里有一个特别容易混淆的地方:
数字游民讲的是生活方式,不是企业结构。
一个人在泰国远程给美国公司写代码,他可以是数字游民,但他仍然只是这家公司的员工。
一个设计师一边旅行一边接项目,他也可以是数字游民,但他的收入可能仍然完全依赖自己的工时。
反过来,一个人每天都坐在北京通州的办公室,从不旅居,但他一个人经营一家 SaaS、顾问公司或者 AI Agent 公司,他可能完全不是数字游民,却很像 OPC。
所以一句话就能分开:
数字游民关心“我在哪里工作”;OPC关心“这门生意怎么被组织起来”。
二|互联网让人离开办公室,AI开始让能力离开岗位

上一代互联网最重要的一次解放,是把工作从一个固定地点里拿了出来。
以前很多事情必须在公司才能做。
文件在办公室,电话在办公室,同事在办公室,服务器可能也在办公室。
后来这些东西慢慢搬到了网上。
于是“地点”不再是完成工作的必要条件。
但公司内部的岗位结构并没有因此消失。
做市场还是要市场的人,做销售还是要销售的人,做客服还是要客服的人,研究、设计、写方案、整理资料、跟进客户,也都需要有人做。
所以很多数字游民只是把原来办公室里的工作,搬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AI真正让我觉得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它开始进入过去必须由一个“岗位”承担的工作。
资料搜集、整理、初步研究、文案、方案初稿、会议纪要、客户信息整理、代码、设计辅助、客服问答、CRM跟进……越来越多任务,不再天然等于“再找一个人”。
这时候变化就大了。
以前一家公司业务多起来,最自然的动作是:
事情多了 → 招人 → 分部门 → 加管理。
现在开始多出另一条路:
事情多了 → 先标准化 → 接 AI → 接软件 → 自动化 → 必要时再找人。
这不是说以后都不用员工。
而是说,“新增工作量”第一次不再那么自然地等于“新增固定岗位”。
三|这就是为什么 AI 时代的 OPC 和以前不太一样

一人公司以前就有。
独立顾问、摄影师、律师、作家、开发者、设计师,都可能一个人经营很多年。
但传统一人公司经常有一个明显的天花板:
一个人的时间,就是公司的产能。
一天只有24小时。
客户从10个变成100个,如果每个客户都要你自己沟通、自己研究、自己报价、自己交付、自己跟进,很快就会撞墙。
所以过去的很多“一人公司”,更接近一份高度自主的工作。
AI让这件事开始发生变化。
现在已经能看到一些很早期的信号。
比如 YC 2026 年的 Sidekick,YC 官网目前显示 Team Size 是 1。创始人一个人做的是制造业一线使用的 AI Agent:工人发短信,就可以查询公司知识、创建工单、把信息同步到现有系统。
同样是 YC 2026 年的 ClaimGlide,官网目前也显示 Team Size 是 1,做的是医疗机构 prior authorization 的自动化。
这两个案例不能证明它们以后会永远只有一个人。
恰恰相反,如果找到 PMF,它们很可能继续招人。
但它们证明了一件以前更难的事:
一个创始人,已经可以把公司推进到过去往往需要一个小团队才能到达的位置。
所以我现在更愿意把 AI OPC 理解成:
一个核心经营者,借助 AI、软件、自动化、知识资产和外部协作,拥有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拥有的企业能力。
关键词不是“一人”。
四|所以,“人越少越好”其实是另一个坑

聊到这里特别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:
既然 AI 这么强,那是不是公司最好永远只有一个人?
我觉得不是。
如果一个业务一个人做最优,那就一个人。
如果三个人比一个人创造的价值大得多,而且并没有带来失控的管理复杂度,那就三个人。
如果十个人可以做过去一百个人的事情,也依然很“小而强”。
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:
公司到底应该有几个人?
而是:
完成同样一个经营目标,最小有效组织到底需要多大?
这也是我越来越喜欢“小而强”这个词的原因。
“小”不是目的。
真正的目标是:
让企业能力增长得比组织复杂度更快。
业务增长10倍,组织不一定也要增长10倍。
收入增长了,岗位不一定同步增加。
客户越来越多,老板不一定越来越忙。
这才是我理解的“强”。
+1|也许真正改变的,是“先有公司,还是先生意”

写到这里,我突然觉得,AI时代还有一个变化比“一个人能做多少事情”更重要。
过去创业,经常是这样的:
我有一个想法 → 找联合创始人 → 招产品 → 招技术 → 招运营 → 先把组织搭起来 → 再去验证这个生意到底成不成立。
很多商业机会,你必须先有5个人、10个人,甚至更多人,才有资格开始验证。
AI正在把这个顺序倒过来。
越来越多事情可能变成:
一个人 + AI + 软件 + 外部专业协作 → 先做产品 → 先找客户 → 先验证有没有人付钱 → 再决定究竟需不需要第二个人、第五个人、第十个人。
这意味着:
以前是先建组织,再验证生意。
AI时代越来越可能先验证生意,再决定组织到底应该长多大。
我觉得这才是 OPC 真正值得看的地方。
它不是“一人公司崇拜”。
它是在重新追问一个以前很少有人认真追问的问题:
一家公司究竟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?
哪些人是因为真的创造了不可替代的价值?
哪些岗位,是因为过去的软件和技术还做不到?
哪些管理层,是为了管理更多员工才产生的?
如果 AI 把其中一部分工作拿走,企业的最小有效组织规模会不会不断下降?
五|这也是我现在想亲自做的一个实验

我现在做企业经营顾问。
以前如果我想把咨询业务做大,很自然的想法可能是:多招顾问、多招运营、多招销售,然后把一家咨询公司做起来。
现在我更想试另一条路。
先把自己做成一个“小而强”的顾问型 AI OPC。
客户资料先由 AI 帮我整理;
大量研究先由 AI 和知识库完成;
重复诊断逐步变成标准结构;
客户跟进接进 CRM 和 Agent;
每一次项目结束,都把新的判断、案例和方法沉淀回来。
我自己尽量只守住最难替代的部分:
判断、关系、关键决策,以及真正复杂的问题。
如果最后发现三个人是最优,我就三个人。
如果五个人更好,我就五个人。
我并不想为了“OPC”这个标签,拒绝一切组织。
我真正想验证的是另一件事:
AI时代,小企业能不能不靠不断变大,也持续变强?
而如果这件事能在我自己身上跑通,我也想帮助更多 OPC 做同样的事情。
不是教他们“怎么少招人”。
而是一起重新设计:
哪些事情应该由人做,哪些可以交给 AI,哪些应该变成系统,哪些应该沉淀成资产,什么时候才真的值得招下一个人。
回头再看数字游民,我突然觉得这两轮变化特别像,又特别不一样。
上一代技术问:
人一定要坐在办公室里,才能工作吗?
这一代技术开始问:
一家公司一定要不断扩大组织,才能变强吗?
前一个问题,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方式。
后一个问题,可能会开始改变公司的样子。
资料来源
文中数字与案例用于说明趋势,不把单个案例当作“永久一人公司”的证明。
- Tsugio Makimoto, David Manners, Digital Nomad, Wiley, 1997:https://www.wiley-vch.de/en/areas-interest/finance-economics-law/business-management-13ba/general-introductory-business-management-13ba0/digital-nomad-978-0-471-97499-4
- MBO Partners, 2025 Digital Nomads Trends Report:https://www.mbopartners.com/state-of-independence/digital-nomads
- MBO Partners, 2025 State of Independence:https://www.mbopartners.com/state-of-independence
- Y Combinator, Sidekick:https://www.ycombinator.com/companies/textsidekick
- Y Combinator, ClaimGlide:https://www.ycombinator.com/companies/claimglide